这个决定就是：

埋葬父亲，不追究母亲的责任。

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，但李春耕的心情，同样不轻松。

因为，这样一来，就意味着父亲的冤死得不到昭雪。

平心而论，在李春耕的心里，他更爱父亲。

也正因如此，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，李春耕就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。

在那一刻，他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沾满父亲鲜血的侩子手。

但是，人死不能复生，活着的，还得继续活下去。

既然不能照顾好死者，那就照顾好生者吧。

同时，从另外一个角度讲，他也希望母亲并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，因为他没有亲见，也就没有了证据，从这个角度，他有可能误解母亲了。

——在这样复杂的心绪下，李春耕终于决定给父亲办一个轰轰烈烈的像样的丧礼了。

李泽的三个儿女，只有大儿子李春耕和女儿李朵回家了。有人问李春耕：“要不要通知李春雷回家？”

李春耕想了想，道：

“还是算了吧——他刚走不久，何况路途遥远……这样一来，势必会影响他的学业……”

埋葬父亲的那天早晨，根据沙家湾的风俗，这时候，棺材盖都会被打开，亲人们可以与亡者见上最后一面。

在一片恸哭声中，棺材盖被移开了。

农村没有死者化妆师，李春耕看到父亲李泽躺在棺材里，头下是一个枕头，头有些歪斜，脸色铁青，嘴唇发乌，双目紧闭，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走得不甘心一样。

李春耕用手摸了摸父亲的手——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抚摸父亲的手了，那是一双像是放在冰窖里的手一般，寒冷彻骨。

他流着泪，望着父亲的遗容，泣不成声：

“爸爸……儿子不孝……让您……受苦了……下辈子……我还做您的儿子……”

完，他抖抖索索地从手里取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，然后心地拆开，去掉报纸之后，露出一双发黄的球鞋。

这是李春耕在1岁那年，参加学校的运动会时，拼命挣回来的奖品。他后来特地央求老师给换了一双大人穿的运动鞋，是他送给爸爸的第一件人生礼物，想不到也是最后一件。就连这个礼物，李泽也一直没有享用过。这次李春耕回到家，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，又发现了这双依然完整无缺的运动鞋。

李春耕将运动鞋放在父亲的脚下，泪如雨下：

“爸爸……到了那边……别冻着……”

“轰隆隆——”这时候，门口传来三声炮响，根据沙家湾的习俗，这是在催促亡灵上路。李春耕和妹妹一起，合力抬着棺材盖，重新给父亲盖上。

那一刻，李春耕和妹妹李朵抱头痛哭。

从此，没了父亲，长兄如父，李春耕的担子更重了。

村里不少人看见这一对可怜的兄妹，都忍不住流下了同情的泪水。

李春耕捧着父亲的灵牌，披麻戴孝，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；然后，几十个村里帮忙的人，合力用木杆、粗绳捆绑着李泽的棺材，朝屋后事先挖好的墓穴走去。

墓地选在了村子里的最高处的一块麦地里。父亲生前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，好像他的血液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；死后也让他守望这这片曾经带给他丰收的喜悦、播种的艰辛的田园吧……

葬礼完毕了。

李泽就这样走完了他平凡而朴实的一生。

如果不是沙家湾，如果不是他的亲人们，几乎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叫李泽的男人，曾经来到过这个地球，来到过人类，走过一遭……

太阳如同它成千上万年以前一般，升起来了，照耀着缓缓流淌的沙家河，照耀着沙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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